感谢“范跑跑”讲出真话

　　宣华华

　　

　　“范跑跑”，或者说北大毕业生范美忠，已成2008年最具争议人物之一。因为，他在地震时丢下学生自顾逃命，并在事后公开为自己进行辩护……一些人强烈谴责“范跑跑”，直至呼吁将他开除出教师队伍；另一些人则对“范跑跑”怀有同情，选择了一种宽容的态度。然而，道德层面无休无止的争辩，掩盖了更为重要的问题：如何对待讲出真话的“范跑跑”？

　　很多时候，人们要想讲出真话其实非常困难。特别是，当真话本身与占据社会主导地位的道德标准冲突时，讲出真话绝对需要具有超出常人的勇气。更严重的是，在特定的时期、特定的社会，讲出真话还要以生命为代价。往远处说，我们经历过“国人道路以目”；往近处说。以史为鉴，我们必须承认，敢于讲出真话是一种罕见的品质——且不论具有这种品质之人的“好”与“坏”。

　　当人们不敢讲出真话时，尤其是不敢讲出“负面”的真话时，社会就处于一种死水微澜的状态，充斥着好话、大话、空话和套话。举个不恰当的例子，在犯罪嫌疑人不具有沉默权的法律环境下，我们每个派出所都曾贴有“坦白从宽、抗拒从严”，而民间却用戏谑的口吻将其篡改为：“坦白从宽，牢底坐穿；抗拒从严，最多三年”。其实，当人们判断是否应当讲出真话，就类似犯罪嫌疑人选择“坦白”或“抗拒”，而“坦白”往往比“抗拒”的后果糟糕许多，也就难怪人们多数时候宁可“抗拒”——沉默或说谎。

　　鲁迅先生自言“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”，而我们许多人并没有继承先生的“哀其不幸”，却格外热情地发扬着先生的“怒其不争”，随时都要“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”。“死要面子”、“死不认错”。但问题是，“坦白”、“认错”之后，结局会怎样呢？“范跑跑”近段时间的经历，俨然给出了一个标准的答案——会遭到“痛打落水狗”，甚至会被“往死里打”。

　　于是，一旦思想道德领域形成“人人为战”的“霍布斯丛林”，“讲出真话”就会显得“很傻很天真”或“很狂很无耻”。这么一来，多数人都愿意象一只爱美的绿孔雀，只露出正面美丽的孔雀羽毛，却刻意掩盖住肮脏的孔雀屁股。社会显得高尚了，真话人间蒸发了，这造成的恶果是——由于听不到真话，以至于发现不了真正的问题，也就谈不上找出正确的解决办法。“欺上瞒下”，许多问题都无人敢于揭露，从而也就无法得到解决，岂不正是这么一回事儿？

　　有鉴于此，我们应该保持理性、平和的态度，去正确对待和分析“范跑跑”，竭力找出隐藏在道德话题背后的真问题。对于“范跑跑”，我们应当首先认清如下真相：灾难应急演练的缺失，是造成“范跑跑”的根源——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，也是我们真正能够解决的问题（相比较抽象的道德标准问题）。所以，我们应该感谢“范跑跑”讲出真话，感谢他通过剖析自己让我们看到了人的本能，感谢他为我们进行社会改造提供了一个案例。

　　可以说，“范跑跑”也许是犯了一些错误，但谩骂“范跑跑”的人们，更是在“错上加错”。事实上，一个真正具有科学理性素养的社会，必须保护“范跑跑”的自由表达，以鼓励“范跑跑”们讲出真话，从而帮助更好地解决现实问题，而不是让真话埋藏在道德“雷峰塔”的深处。对此，我们显然还需要更深刻的反思。(转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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